3.3 皮拉图斯的召唤

缆车缓缓升起,越过昏暗的森林。随之而来的金属轻颤后,我们被安静地送达皮拉图斯山的山腰。晨雾缠绕着杉树,它们的针叶散发着树脂与湿土的气息。岩石下方,溪流在低声细语。枯叶的碎裂声混合着风的呼吸,风中夹带着苔藓与冰冷岩石的气味,飘入我的鼻端。 我的身体因侏罗山区陡峭小径而锻炼得结实有力,每一步都自然稳健。我的棕色头发编成发辫,盘成发髻,在山风轻抚下仍保持优雅。我的绿眼睛,那种稀有的祖传翡翠色——据我祖母神秘地说,是古老凯尔特人的遗产,仅约2%的人类拥有——捕捉着山顶上起舞的阴影,仿佛它们蕴藏着远古之地的光芒。 埃尔莎·迈耶博士手握古地图,引领我们小队朝她标记的能量节点前进。 “在这里,能量流汇聚。”她低声说,手指顺着岩层旁一条画出的螺旋。 卡尔默默观察着岩石。玛尔塔提着一个装满新割草药的藤篮。汉斯调好他的地质锤,莉娜一边奋力记录,一边扶正滑落的眼镜。 我们穿过一片林间空地。草丛间隐约出现细微图案,仿佛被无形之手轻抚。我的太阳穴轻轻悸动,心跳仿佛与山的呼吸同频。 玛尔塔跪在一丛蓍草旁边:“这些植物在这里也会缠绕,就像我在罗滕堡附近溪边看到的一样……那次,我好像听到一首歌,从一个草圈中心传来。你们觉得,那是大地的声音吗?” 埃尔莎点头,手中拿着摆锤:“地脉之流塑造生命。凯尔特人早就明白这一点,他们的圣地总是建在这些平衡点上。” 汉斯双手放在一块石头上,开口:“我在苏尔塞检测到一个磁异常:2 微特斯拉,就在一堵古墙下方。我的仪器有震动,但……我还是持怀疑态度。埃尔莎,你说的这些线,真的是实在的吗?” 她微笑:“你说的‘实在’,其实从身体开始,汉斯。那些测得的异常,只不过是这些能量流在物质世界的回响。” 莉娜抬起头,手里拿着笔记:“我在穆里见过一些凯尔特遗址的地基,它们与泉水精准对齐。那些祭坛可不是随便建的。古建筑总是遵循看不见的几何线。” 卡尔插话,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小时候,在克里恩斯,我在某些石头附近常会起鸡皮疙瘩。我祖母称它们为大地的脉络。那时我笑她……直到我开始懂了。” 埃尔莎在一处裸露岩石边停下,手中的摆锤开始颤动:“我们到了。能量节点。” 她将一只黄铜摆锤递给玛尔塔:“给你。它会表达你身体早已知晓的东西。让它自己说话吧。” 玛尔塔迟疑了一下,接过摆锤。黄铜在她指尖缓慢转动,画出宽广的圆圈:“手心里……好暖。像有什么东西活着。” 她微笑着,神情更加坚定:“以前我从不确定。而现在……我看见了。” 埃尔莎点头:“摆锤会响应你的微动,把你的直觉显现出来。” 我被一种无声的召唤牵引,独自走开。我的脚步引我来到一块半被苔藓掩埋的石头前。我蹲下身,小心拨开湿漉漉的落叶。一枚三旋纹出现在岩面上,那些古老的螺旋形图案与我怀表上的如出一辙。我伸出双手,一股温柔的热流涌上掌心,微微刺痛,宛如心跳。 忽然,一幅幻象扑面而来:一条细长而明亮的龙从阴影中现身,如同沉睡中的记忆被唤醒。它银色的鳞片像月泪般闪耀。它不是怪物,而是一种古老、细腻、熟悉的存在——是那些年幼梦境中守护我的灵魂。它琥珀色的眼睛与我对视,一道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你在这里。 一个完整无缺的回忆浮现:在侏罗山中的一个夜晚,我十二岁,蜷在悬崖边,与姐姐和一位朋友作伴。我们眼前闪过一抹银光,像是有翼的身影。那是它吗?我的眼眶湿润,心跳如雷。 莉娜靠近,在我身边蹲下:“一个三旋纹!像拉坦时期盾牌上的那种,公元前五世纪的。维罗妮克,你发现了一个宝藏。” 卡尔轻抚石头,瞪大了眼睛:“一块神圣的界碑。再摸摸它,维罗妮克。它是在召唤你。” 我把手贴在石头上,刺痛感增强,一股热流包围着我。龙再次出现在我脑中,它的双翼在空气中振动,低语又至:你在这里。 玛尔塔望着我,眼中闪着光:“我的摆锤在这里转得更快。维罗妮克,仿佛你唤醒了大地。我以前在一座石墓旁也见过一道光,但那时模糊不清……这次却如此清晰。” 汉斯走近,双臂交叉,随后蹲下:“太明显,不能是巧合。这图案完好无损。埃尔莎,这正是你地图上的标记点吗?” 他露出几乎被说服的微笑:“这回,我看到了实在的东西。” 埃尔莎激动地点头:“三旋纹标记着能量交汇之处。维罗妮克,你刚刚让这个节点实体化了。” 莉娜奋笔疾书:“也许这里是古代的祭坛。凯尔特人刻下图腾以向地灵致敬。可能曾有一位德鲁伊,在这里绘下此纹,以引导能量。” 卡尔轻轻把手搭在我肩上:“你看到的那条龙,维罗妮克,是从这条地脉中诞生的。这里的能量如此强烈,会在有感知的人脑海中具象化。那个童年里的伙伴,其实是你与这股力量之间亲密的回响。他,一直都在。” 我深深点头,满怀感动。幻象渐渐消散,但我的手仍在颤抖。我抬头望向皮拉图斯的山顶,仿佛它正回应着我。我转向埃尔莎:“皮拉图斯的传说……还有很多吧?关于龙、关于灵的故事?” 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当然。皮拉图斯是一本展开的书,每一块石头都在低语着故事。” 队伍缓缓开始下山。玛尔塔握紧摆锤,汉斯低声记下测量结果,莉娜翻着笔记本的页,卡尔静静望着我,像是知道,我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我独自留在石旁,轻抚三旋纹。一种深沉的平静从心底升起。那条龙、掌心的刺痛、地底的温暖……一切交织在一起,一种古老的真理似乎正在觉醒。 我拍下石头的照片。在影像里,一道模糊的影子掠过画面,如羽翼般。 卡尔低头看着屏幕,眼中闪烁:“也许是你的龙……仍在守护着你。” 一阵战栗划过心头。皮拉图斯在召唤我。而它的传说,也在等我走近。

3.2 地理生物学俱乐部的聚会

第二天晚上,我怀着既好奇又忐忑的心情,走进了一间位于湖畔稍远处的社区小屋。外面,夜色正缓缓降临在湖面上,皮拉图斯山如一位守护者般静静矗立在远方。 暮色笼罩着这间小屋。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山峦在暮光中显得庄严肃穆,沐浴在一层逐渐隐没于夜色中的紫光中。十来个人聚在一起:有业余地理生物学爱好者,也有历史迷。他们的脸庞被中央大桌上跳动的烛光映照着。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木头与融化蜡烛的气味,还有从半开的窗户里飘进来的湖水清香。 卡尔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克制的自豪。他的声音在专注的静默中响起: “这是维罗妮克,一位神器的携带者。” 他的话语如轻柔的抚触,落在我紧贴胸口的怀表上。龙的雕纹在柔和的光线下闪闪发亮。人群中传来一阵低语。我有些害羞地脸红了,但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埃尔莎·迈耶博士开口了。她的声音坚定而富有古老智慧,回荡在整间屋子里。她身材瘦小,灰发盘成一个紧致的发髻,然而双眼却闪烁着近乎磁性的光芒。她摊开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画着蜿蜒的线条与神秘符号。 “龙脉,或者说 Drachenlinien,是地球上流动的能量河流,就像隐形的水脉一样贯穿大地。”她解释道,并引用了自己的研究数据: “它们在地面附近的强度约为 3.1 SR ——一种测量能量强度的神秘单位。而在能量漩涡的高点上,能达到 14.4 SR,那些地方的能量会螺旋上升、被放大。”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皮拉图斯附近画出一个螺旋。 “这些龙脉会移动、跳舞,像沉睡的龙一样。它们影响着生命:树木的生长、动物的行为,甚至我们的思想。古代的凯尔特人——这片土地的原居民——早就知晓这一点。” 她引用了考古发现:在纳沙泰尔湖附近的拉坦遗址中,有刻着三旋纹的物件,追溯至公元前450年,见证了人与大地之间的灵性联系。 “像穆里或苏尔塞这样距此不远的地方,正是因其能量节点而被选中建立聚落。”她补充道,语气中带着深切的信念。 坐在屋后的一位老人奥托举起了颤抖的手。他那厚重的眼镜反射着烛光,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我是在圣加仑修道院附近长大的。那里流传着一个‘影之城堡’的传说,说有座看不见的堡垒会在满月之夜现身,是受山中能量引导而现。老人们说,那些僧侣是循着自然的迹象选址——神圣的泉水、会共鸣的岩石。有些人相信那是凯尔特灵魂的回音。” 埃尔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完全有可能,奥托。圣加仑的档案记载了早在九世纪就使用了简易的探测术来寻找水源或圣地。而影之城堡的传说,或许正是这些古老信仰在民间传说中被放大的反映。” 她取出一枚打磨光滑的木制摆锤,在地图上方缓缓摇动。 “看这里……在皮拉图斯上方,摆锤的运动明显增强。这是一个明确的能量节点信号。” 卡尔拿出一张地理生物学俱乐部保存的古老地图。上面,皮拉图斯附近画着一个三旋纹。他用手指指着,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这块怀表,维罗妮克,也许是受到凯尔特文化启发的神器,或是为了纪念他们神话而打造的物件。在卢塞恩,人们流传着皮拉图斯之龙的故事——一只守护洞穴的传说生物,它的鳞片在月光下像银子般闪耀。古人避开这些地方,相信那里被地灵附身。” 一位名叫克拉拉、面容温柔的女子抬起头,她的笔记本上画满了植物和符号的素描。 “我曾在拉珀斯维尔附近研究植物,那儿据说有凯尔特人的圣地。人们说满月时,蕨类会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吸引。我曾在一个地方测得土壤温度异常——比周围高出两度——正是在我的摆锤不断旋转的位置。也许你的怀表,维罗妮克,也在回应这些能量?” 我感到一股热流升上心头,仿佛怀表在轻轻振动。埃尔莎望向我,微笑中带着鼓励。 “凯尔特人相信,一些雕刻着符号的护符能成为通往自然灵界的桥梁。如果这块怀表是在侏罗山区打造的——那是一个充满‘活石’传说的地方——也许它承载着某种能量记忆。你触碰它时,有什么感觉吗?” 我犹豫地抚摸着那条雕刻的龙。 “一种轻微的刺痛感……就像微弱的电流。我姐姐说她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觉。” 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更为热烈。 奥托站起来,拄着拐杖。 “在阿尔卑斯山区,人们曾谈论‘石之门’——那些牧羊人在那里听到声音,或在雾天看到奇异光亮的地方。这些故事也许与能量节点和岩石的共振有关。皮拉图斯,那些传说中的洞穴,也许就是这样的‘门’之一。维罗妮克,你的怀表或许能引导我们前往那里。” 迈耶博士点头,她锐利的目光锁定我。 “你愿不愿意亲自到现场去测试你的感应?皮拉图斯在召唤我们。” 我的心跳加快,一种来自山的回响般的暖流在胸中涌动。我深深地点头,眼眶湿润。

3.1 餐厅的相遇

五月的一个傍晚,18点整,餐厅里弥漫着一种熟悉而温暖的气息。空气中飘着维也纳炸肉排在黄油中滋滋作响的香味,混合着香脆瑞士薯饼的气息,还有一丝本地白葡萄酒的芳香。游客们的谈话声——唱歌般的瑞士德语、法语、阳光明媚的意大利语和英语——在大厅里交织回响,间或伴随着刀叉碰撞的声音和酒杯轻轻碰触的清脆响声。窗外,透过露台的窗户,春日最后的阳光轻抚着小巷里翠绿的树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轻轻晃动的影子。 我穿过餐桌之间的空隙,身上系着一条系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围裙,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我小心翼翼地将一盘热腾腾的菜肴端到靠近门边的一位客人面前。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微微滑落在鼻梁上,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孩童般的、不竭的好奇。他叫卡尔,是这家餐厅的常客,在街坊里以他对瑞士传说的热情讲述和对当地灵性秘密的迷恋而闻名。 我在整理邻桌的餐巾时,卡尔的目光落在我脖子上挂着的怀表上。那是一枚银质表壳,精致地雕刻着一条盘绕的龙,围着一个细腻的齿轮,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光辉。 他好奇地俯身向前,小心地放下酒杯。 “小姐,抱歉,我可以近距离看看你的怀表吗?”他用温暖而略带激动的声音问道,“它好像有点……特别。” 我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下。这枚怀表不仅仅是一个饰品,它是我过去的一部分,是与我的家庭和家乡之间的活联系。但卡尔眼中的真诚让我卸下了戒备。我解下链子,带着一丝羞涩的微笑将它递给他。 他几乎带着某种仪式般的敬意观察着怀表。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条雕刻的龙,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表盖。表内刻着一个“三螺旋”——三个交缠的螺旋,组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雕刻得极为精细,仿佛在挑战时间的流逝。灯光下,那些线条似乎在跳舞,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光彩。 “太神奇了!”他惊叹道,声音中充满了惊奇。 “神奇在哪里?”我有些好奇地靠近了一点。 “这个三螺旋……”他抬头望着我说,“这是古凯尔特人的符号,常被用来标记灵性能量强大的地方。还有这条龙!你知道皮拉图斯山的传说中,龙是神秘能量的守护者吗?这枚怀表是从哪来的?” 我被他的热情打动,便讲述了它的来历。我说起我父亲——一位居住在沃州汝拉山脉的铁匠,他用双手赋予金属生命。我讲述了如何在他工作间尘封的角落中发现了这枚遗忘的怀表,是我哥哥将它精心修复。 “我妹妹说,她每次触摸这怀表时都能感到一股特殊的能量。”我补充道,有些迟疑,仿佛是在泄露一个秘密。 卡尔专注地听着,时而点头。他的目光在怀表与我的脸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我身上看到了某个更大拼图的一块。 “太迷人了,太迷人了……”他轻声说着,轻柔地合上表盖。“这个三螺旋绝不是巧合。早在罗马人之前,凯尔特人就相信某些地方——山、河、岩石——蕴藏着地球的能量。他们称之为‘Anima Loci’,即地方之魂。他们会在这些最强烈震动的点上建立圣所。而龙呢?在地理生物学中,我们称之为‘龙脉’,是一种穿越大地的无形能量流,能放大这些能量。你的怀表,也许正与这一切有关。” 我微微皱眉,既感兴趣又有些迷茫。 “我从没听说过这些,”我好奇地说,“你能再多说说吗?什么是地理生物学?这些……龙脉又是什么?” 卡尔靠在椅背上,眼中闪着光,好像早就在等待这个问题。 “地理生物学,就是聆听大地的艺术。”他充满热情地说,“这是一门研究土壤、岩层、地下水的能量与生物——植物、动物、人类——之间互动的学问。我们这些地理生物学家,相信地球有如河流般的能量流动,那些最强的能量流我们叫做‘龙脉’(德语叫Drachenlinien)。它们连接着圣地,比如皮拉图斯山、石阵、甚至是建在古凯尔特遗址上的老教堂。” 他顿了顿,看着我,接着说: “这不仅是神秘主义。地理生物学家用探测棒或钟摆来测量这些能量强度。我们使用所谓的博维能量单位,从靠地表的3.1 SR,到在能量漩涡中的14.4 SR,那些点是能量线汇聚之处。凯尔特人没有这些工具,但他们能感受到这些力量。他们的德鲁伊会选择如穆里古城或苏尔塞附近的圣所,因为那里以某种方式在‘震动’。你怀表上的三螺旋,象征着三个世界的和谐——天界、地界、地下。” 我听得如痴如醉,脑海中浮现出能量的螺旋在山脉下蜿蜒而行。 “那龙呢?”我声音坚定了一些,“为什么称它们为龙?” 他微笑了。 “龙,在传说中常是守护者。在凯尔特神话中,它们象征自然的原始力量,也象征古老的智慧。也许,这些能量线曾启发人们编织出那些故事。比如在皮拉图斯山,有传说说一座湖里沉睡着庞提乌斯·彼拉图斯的灵魂,也有龙藏在山洞中。我们地理生物学家认为这些传说是对能量的集体记忆,是祖先将这些力量想象成活物。你的怀表,有着龙与三螺旋,或许正是那种信念的回响——一个为捕捉或敬奉这些力量而铸成的物品。” 他俯身靠近我,语气变得更加私密。 “我热爱历史与灵性。我花了多年探索琉森周边的圣地,用双手感受这些能量线,阅读古籍。我组织了一个地理生物学团体——‘琉森龙脉俱乐部’,我们绘制能量地图,在能量交汇处冥想……有时,也会发现一些物件或地方,就像你的怀表那样,仿佛与这种能量有着某种连结。” 我心中涌上一股暖意,既激动又有些不安。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低声说,“我从没想过我的怀表有这样的意义。但要怎么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呢?” 卡尔轻声笑了,笑容里满是温柔。 “你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就会知道了。我们会用探测棒和钟摆检测这些线。也许你也会有所感受,特别是带着这个器物。我们下周二晚上 8 时 30 分,在四森林湖边的一个会议室举行,有皮拉图斯山的景色。这不是偶然,你在琉森,有这枚怀表。或许,你即将发现某样非凡的东西……也许,是你自己的另一部分。” 我轻抚着刚刚取回的怀表。指尖下,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轻微震动传来,像是机械的心跳。心中燃起一丝激动的火花,夹杂着微微的不确定。我想起妹妹曾低声说怀表里藏着某种能量,也想起那似乎注视着我的皮拉图斯山。 “好吧。”我终于说,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我会来的。” 当我转身去为另一桌客人服务时,忍不住又望了一眼窗外。暮光下的皮拉图斯山,仿佛正低语着一个秘密。胸口的怀表轻轻跳动……像是山脉的回响。

2.3 搬到卢塞恩

我一到卢塞恩火车站,气味便立刻扑面而来:铁轨在阳光下散发的热金属味、邻近面包店传来的新鲜面包香,以及一丝湿润的气息——那是来自不远处的四森林州湖。车站宏伟庄严,融合了历史与现代。浅灰色的石门,是1896年建成、1971年大火中奇迹般幸存下来的遗迹,如今像一位守护时光的门卫矗立着。穿过它,仿佛跨入了另一个维度,在昨日与今日之间游走。 我抬头仰望那由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在1990年代重建的钢铁与玻璃结构。这座现代拱门,仿佛低语着1856年第一列蒸汽火车到来的故事,那时卢塞恩成为了阿尔卑斯的交通枢纽。脚步在光滑地面上回响,瑞士德语的广播在空气中飘扬。走出车站,卢塞恩文化会议中心(KKL)如水畔的珠宝般闪耀。那是让·努维尔在1995到2000年间的杰作,它仿佛漂浮在水面之上,铜制屋顶诗意地伸向湖面。 我穿过分隔建筑三翼的水渠:那是著名的音乐厅——由拉塞尔·约翰逊设计,拥有举世闻名的音响效果;卢塞恩大厅;以及设有艺术博物馆的会议中心。玻璃外墙映照出四周山峦,淡水的气息与Le Piaf酒吧飘来的咖啡香交织,我坐在湖边,品一杯意式浓缩。 前往新公寓的途中,我经过圣方济各·沙勿略耶稣会教堂,这是瑞士第一座巴洛克式教堂,建于1666至1677年间。白色双塔顶着绿色圆顶,倒映在罗伊斯河中。一缕焚香香气从半掩的门缝里逸出,温柔地将我包裹。内部壁画辉煌,金色祭坛令人屏息。这些墙面,仿佛如卢卡斯向我描述的那些彩绘外墙般低语,诉说着几个世纪的历史。 我把行李安置在一间靠近罗伊斯河的小公寓里,木制百叶窗下,河水在教堂桥下闪闪发光。我的新生活以简单的仪式感扎根:熟悉地抚摸我的手表表盘,那是一只刻有龙形图腾的护身符,是哥哥送的——犹如阿尔卑斯传说的缩影。 我在Old Swiss House找到了一份工作,这家传奇的半木结构餐馆自1859年起便坐落在狮子纪念碑附近,室内有磨得锃亮的木墙板、古老的雕刻和面向公园的窗户,是一座时间胶囊。这里讲述着旧日旅人的故事,讲述着翻越阿尔卑斯的长途跋涉。最独特的是餐桌边现场煎制的维也纳炸肉排,热油滋滋作响,配上本地白葡萄酒的芬芳,还有脆脆的瑞士土豆饼。餐厅里飘荡着瑞士德语、法语和轻唱般的意大利语。我端着鲜嫩的鲈鱼柳,融入这场生动的舞蹈,倾听过路旅人低声讲述的故事。 下班后,我常常前往冰河公园,那是一个悬挂在地质与诗意之间的世界。它始建于1873年,揭示了塑造卢塞恩的冰川在数千年前留下的痕迹。我漫步于被冰川打磨的岩石间,凝望那些凝固时间的化石和滴水的岩洞,空气中弥漫着矿石气息。那座装饰着哈哈镜的地下迷宫让我会心一笑,而解说牌又将我拉回现实:阿尔卑斯那沉静的力量。 花园中央,是一座仿古的阿尔卑斯木屋,木材散发着山中往昔的气息。我坐在长凳上,把表贴在胸口。它闪着淡淡的光。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大地在低语,远方的皮拉图斯山正凝视着我。 再走一段,就是那座令我久久伫立的狮子纪念碑。这是卢卡斯·阿霍恩在1821年雕刻的杰作,依照贝特尔·托瓦尔森的设计而成,为1792年在杜乐丽宫牺牲的瑞士近卫军致哀。那只被长矛刺穿的垂死雄狮每次都让我动容。马克·吐温称之为“世上最感人的石雕”。周围空气中有湿草和腐土的气息,静默而庄严。人们传说托瓦尔森因不满酬劳,故意将石龛设计成猪形。但我凝视着那轮廓:那又如何?这依旧是一片圣地。 我继续走到布尔巴基全景画馆,那是一座圆形建筑,内部收藏着爱德华·卡斯特在1881年创作的巨大画布。十米高、一百一十二米长,描绘的是1871年东线法军在严寒中向普鲁士投降、撤入瑞士汝拉地区避难的情景。维雷尔、瓦洛尔布、圣克罗伊——我从小便熟悉的名字,我的故乡。 我凝视那些画面:疲惫的士兵、相互依偎的孩子、递出面包和苦艾酒的汝拉农夫——仿佛闻到了冰雪中松树的清香,喉头感受着冬日寒风的呼啸。画馆那股尘封的味道悄然褪去,我脑海里浮现出祖母讲述的故事、雪地中袅袅升起的烟囱、跨越国界的温情。即使是在卢塞恩,这幅画也把我带回了家。 我沿着鹅卵石街道走回家。路灯下石板微微闪亮,罗伊斯河如星辰之镜。皮拉图斯山静静守护。而我,在Old Swiss House永恒的气息中,在狮子纪念碑的肃穆中,在冰河公园的秘密中,在布尔巴基全景画中家乡的回响中,终于找到了归属。 卢塞恩拥抱着我。这座城市,带着桥梁、壁画、石头与流水,成了我的家。而她也轻轻诉说着我的根——那来自古老山谷的呼吸与记忆。

2.2 城墙

我转向卢卡斯,被他渊博的知识深深吸引。 “告诉我,卢卡斯……这个地区是如何被人们定居的呢?” 他微笑着,眼中闪烁着平静而坚定的热情。 “我会给你讲两个版本的故事,因为在瑞士,这两个版本都很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 “首先,是那些传说,写在古老书籍里,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故事。相传最早殖民瑞士的是一些北方人,来自一个被称为‘午夜太阳之地’的国度。人们说他们是瑞典人和弗里斯兰人,强壮而勇敢,习惯了严酷的冬天。因为他们的土地已无法养活他们,他们便决定出发。他们去请教祭司,祭司命令他们组建家庭,向南出发……永远不得回头,否则将被处死。” 我被他的讲述深深吸引,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部族踏上旅途,穿越荒野,带着他们的信仰、传说和那种源自祖先的力量。 “他们组成了大约六千人的队伍。用抽签的方式决定谁将离开,彼此发誓永不背叛,并选出了三位首领:斯维策(Swyzer)、斯维(Swey)和哈修斯(Hasiùs)。‘施维茨’(Schwyz)这个地名据说就源自斯维策。其中一部分人穿越群山,定居在一条他们称为‘哈斯利’(Hasli)的山谷中,以纪念哈修斯。这些北方人在阿尔卑斯山落脚,建立村庄,与严寒抗争,并最终繁衍生息。” 卢卡斯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脉,然后他轻声续道: “但我们也要看看历史真正教给我们的东西。在这些传奇迁徙之前,瑞士的土地就已经有凯尔特人定居,尤其是赫尔维特人(Helvètes)。早在公元前五世纪,他们就生活在这里。公元前58年,他们曾试图向西迁徙,却被尤利乌斯·凯撒拦了下来。此后,罗马人征服了这片土地,并将凯尔特人拉入了罗马文化的怀抱。瑞士随后成为罗马帝国的一个省份,持续了几个世纪。” 我点了点头,仿佛已沉浸在这个由民族与岁月交织成的历史长河中。 “然后,大约在三世纪左右,当罗马开始衰落时,又有一批人来到了这里:他们是阿拉曼人,属于日耳曼民族,来自今天德国南部。他们定居在瑞士的北部和东部——也就是现在所谓的德语区瑞士。渐渐地,他们与凯尔特-罗马人融合。从这种融合中诞生了阿勒曼文化,带来了新的语言和传统。” 他转过身看向我,眼中闪着光,嘴角挂着微笑: “所以,如果我们总结一下……传说讲的是北方人Nordmänner,但历史的现实中,主要是赫尔维特人和阿拉曼人。瑞典人和弗里斯兰人很可能从未踏上这片土地,不过这些传说承载着对远古大迁徙的记忆——虽然被时间和故事扭曲了。” 我微笑着,满怀敬意。 “想一想这些塑造了瑞士的民族,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传说与历史在这里交织得如此自然。” 卢卡斯点了点头。 “这正是这个地方的魅力所在。群山、山谷、湖泊……这一切都激发着故事的诞生。而在狂欢节期间,这些历史的回声更是清晰可感。” 我们周围,guggenmusiks(鼓号乐队)依然在演奏,人群载歌载舞,色彩缤纷。我心中涌起一种连贯的感觉,仿佛节日、石墙和风都在同一个旋律中歌唱。卢卡斯刚刚为我铺展开过去的丝线,而现在我能感受到它们温柔地缠绕在我身上。 我抬头望向山下那些房屋的外墙,惊叹地凝视着。在灯笼的映照下,古老的壁画仿佛重新被点亮了。 “卢卡斯,这些画……好像每一面墙都在讲述一个故事。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停下脚步,一只手抚上石墙,静静地凝视着这座城市。 “你观察得真细,Véronique。这些彩绘立面,是卢塞恩跳动的心脏。它们不仅仅是装饰,它们讲述着我们的身份、我们的过去和我们的价值。” 他告诉我,这些壁画大多出现在十六世纪,也有一些来自十九世纪或二十世纪初。卢塞恩曾是阿尔卑斯山区的重要交通枢纽。商人们来这里贩卖葡萄酒、盐和布料。那些行会和房主们,为了炫耀自己的成就,会请人把他们的房子画得美轮美奂。 他指着一栋装饰着葡萄串的房子对我说: “这栋就在Weinmarktgasse,是昔日葡萄酒贸易的核心地段。这些壁画描绘着采收葡萄、交易场景……有时候还会画上像圣尼古拉斯这样的守护圣人。它们像是在对世界宣告:‘看看我们多么富足。’”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着迷地望着。其他墙面上绘着徽章,还有战斗场面。 “有些壁画记录了我们历史中的关键时刻。”他补充说,“比如Dornach之屋,庆祝的是瑞士人击退帝国军队的胜利。” 接着他又提到了Reuss河畔的Zunfthaus zu Pfistern,行会之家。 “那里的壁画展示的是家族树和徽章。这是一种宣言:‘我们在这里,已有千年。’”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 “这些壁画并没有讲述北方人或凯尔特人的故事,但它们承载着那种精神:团结、自豪、记忆。它们在诉说这座城市是如何建立的——靠那些穿越阿尔卑斯山的民族,靠建起卡佩尔廊桥这样的大桥,也靠学会与群山、河流……以及风的寂静共生。” 他让沉默落下。随后,声音低了些: “你的名字,Véronique。你的生日。它们将你与这片土地联系在一起。也许你体内就流淌着卢塞恩的一部分历史。这些画,不只是给眼睛看的。它们是说给那些懂得倾听的人听的……比如你。” 我感到一股温柔的暖意涌上心头。仿佛那些墙壁在低声对我诉说着什么。某种久远的、温柔的、和我自身息息相关的东西。 就在那个夜晚,我做出了决定:离开自己的村庄,搬到卢塞恩。 因为在内心深处,我知道:山在呼唤我。 我的归宿,在这里,在瑞士的心脏。

1.3 一个活娃娃穿越瑞士的旅程

火车在金属般的叹息中缓缓停下。我踏上那座热闹的地区小站月台,比我山村里那个常年寂静、站台空荡的小车站要生动得多。这里,广播以多种语言回响,匆匆而过的旅人交错而行,孩子们的笑声在空气中飘荡,夹杂着隔壁咖啡馆的香气。 我仿佛又看见了两年前的自己,那天,我手提行李,箱中装着整齐折叠的黑色、绿色和金色丝绸演出服,怀中紧紧抱着我的音乐盒。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了平复内心的激动,那种未知世界带来的悸动在体内轻轻舞动。 正是在那场首次参加的街头艺术节上,我发现了这个奇妙的世界——一个每个街角都能化作舞台的宇宙,每个路人都是不经意的观众,每一次呼吸都像鼓点般敲击心弦。 我的第一站是日内瓦,一座讲法语的城市,优雅而富有思想气息。我在那里,在书展这座词语与故事构成的殿堂中起舞。我的无声演出与翻书声和优雅的交谈声形成鲜明对比。观众注视着我,就像在欣赏一首可视的诗,一道在文字世界中温柔突兀的存在。 之后我来到了洛桑,在那里,我机械般的舞步与莱芒湖流动的节奏交织。湖水如同舞伴,默契地映照着我的动作。孩子们满是好奇地问:“她是真正的玩偶吗?”而我只是用一个凝固、永恒的微笑作为回答。 在德语区的巴塞尔,我选择站在宝齐莱珠宝店前表演,灯光照在我身上的丝绸服饰上,映出如珠宝般的光泽。行人驻足,因我那动中带静的姿态而惊奇。耳边传来瑞士德语,粗犷却精准,低声的赞叹——“so schön, zauberhaft(真美,充满魔力)”——让我相信,魔法能跨越语言而存在。 在苏黎世,一个大型科技展览中,我仿佛是一位穿越而来的异乡人。周围是闪闪发光的机器人和触控屏幕,而我那带着岁月痕迹的音乐盒和,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然而,观众们纷纷聚集在我周围,被我那脆弱却充满怀旧情感的旋律吸引。也许,在进步的浪潮之中,我们都需要一种缓慢而诗意的方式,来回望过去。 接着,我一路南下,来到了基亚索。这里的街头到处回荡着意大利语的歌唱声。狂欢节用绚烂的色彩、欢笑与耀眼的面具欢迎我。“Bellissima! Una vera bambola!”(太美了!她是真正的洋娃娃!)人们看着我跳舞时欢呼着。在这里,我的动作变得更加柔和,如同被南方的温暖所轻抚。我明白了,语言不仅是用嘴说的,它也可以通过整个身体去表达。 在格劳宾登州的库尔(Chur),我第一次听到了罗曼什语那柔和如绒的音韵——这是一种低调却自豪的语言。“Bainvegni!”(欢迎!)写在街头的标语上,居民们带着好奇和温暖向我打招呼。我在一座古老钟楼下起舞,舞步追随着风的节奏与那些被遗忘的词语。 每一种语言都为我打开了一扇门,揭示了我不同的面向。我无言地起舞,却用整颗心去聆听。 然后,在二月,我来到了卢塞恩。一些艺术家朋友邀请我一同体验Fasnacht——这座城市在群山与湖水环抱中举行的神秘而狂放的狂欢节。他们希望我以默剧演员的身份参与,将我的无声诗意带入这场盛会。 街道充满了令人陶醉的混乱:可怖的面具、钩鼻的女巫、奇幻的动物、咆哮的铜管乐队。我在**教堂桥(Kapellbrücke)**附近找到了一个角落,挂灯在头顶微微摇晃。我放下音乐盒。帕赫贝尔的卡农轻轻响起,那旋律纤细而清澈,如同丝线穿过喧嚣。 我开始起舞。面容凝固,动作机械,沉默中蕴含神秘。人群停下了脚步。一个扮成皮耶罗(Pierrot)的老人朝我投来默契的一笑。孩子们装扮成龙或小精灵,悄悄地靠近。 表演结束时,掌声如潮,铜币叮当落入我的篮中。一股温柔的暖流穿过我的身体。我收起音乐盒,融入节日的人潮之中。街道闪耀着光芒:羽毛、五彩纸屑、笑声与悬挂的星星。 后来,夜幕降临时,我开始攀登通往古奇酒店(Hôtel Gütsch)的小山。它是琉森上方一个标志性的地点。虽然它并非真正的古老城堡,但其建于十九世纪末的新浪漫主义建筑风格让人联想到巴伐利亚的童话城堡。最初作为一座游乐亭而建,后来被改造成酒店,古奇逐渐成为一位安静的守望者,悬挂在天空与城市之间。几代人以来,它默默地注视着琉森的变迁,见证着爱情、重逢与孤独。 我的双腿沉重,但心却轻盈。登上山顶后,我眺望着闪耀的琉森。四森林州湖波光粼粼。而远方,皮拉图斯山高大而幽暗,宛如守护着传说的守卫者。 像往常一样,我拍下了这些如梦似幻的瞬间。但在其中一张照片里,我发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几乎像是一个人,就站在我身旁。是路人?是倒影?还是另一个世界的低语——那个属于森林精灵与沉睡机关的世界? 我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清晰深刻的预感: 这一切正指引着我,走向某个未知之处。 我在夜色中低语: “冒险,还在继续。” 在群星之下,以皮拉图斯为见证, 我悄然前行, 耳边回荡着四种语言的回声, 心中载着群山的梦境, 与只有自动人偶才能守护的秘密同行。

1.2 八音盒与自动人偶博物馆

维罗妮克闭上眼睛,记忆如同清晨湖面上的倒影般鲜活地涌现出来。她仿佛又看见了自己青春时期的模样,那时她还住在位于沃州汝拉山区高处的村庄里。为了挣几块钱,她做了各种零工:和姐姐一起清扫迷你高尔夫球场的跑道,擦亮理发店里的镜子,整理杂货店里五颜六色的罐子,或者在面包店的后厨打扫卫生。每一项工作都像是一扇通向世界的半开之门,但直到她学业结束,走进了那个展示自动玩偶和八音盒的博物馆,她才第一次感受到一种穿越时空的颤栗。 那座博物馆里,橱窗里跳动着由钟表匠机制驱动的人偶,是一座机械诗意的圣殿。维罗妮克成了临时导览员,带领参观者穿梭于这些奇迹之间。她向他们讲述自动装置的故事,那些由金属和木头构成的精巧生物,仿佛能超越时间的限制。在其中,一个机械鸟一直让她着迷。它被关在一个金色的小笼子里,不比一只麻雀大,展开的羽毛是染成蓝宝石和胭脂红的鸡毛。当她旋转底座的发条,鸟儿便苏醒过来:它的头轻轻转动,喙张开,一声清澈而近乎真实的鸟鸣响彻空气。 那清脆的鸣叫来自两百五十个微小零件——齿轮、弹簧、风箱——完美协调地运作,这是雷雨格(Reuge)工匠天才技艺的结晶。这不只是一个物件:它是一首诗,是被囚禁在金属身躯中的灵魂,是汝拉地区精湛工艺的回响,正是这份技艺让维罗妮克的心跳动不已。 但她最喜爱的,依然是那个小皮耶罗。他坐在一个沐浴在光线中的角落里,穿着白色的睡衣和一顶垂在肩上的睡帽,手持羽毛笔,正写着一封给他想象中的哥伦宾的信。当启动他的机关时,他那手绘的眼睛泛起忧郁的光芒,手腕微动,在纸上书写,而一段古老的旋律随之飘荡而出——是1890年前后帕亚尔工坊的两首精致曲调,如同一声轻叹。每一个动作都是一项技艺的奇迹,是凸轮与杠杆共同完成的舞蹈,仿佛在低语:“过去,从未远离。” 对维罗妮克来说,这个皮耶罗不仅仅是一个自动人偶:他是梦的守护者,是瑞士山谷间浪漫灵魂的化身,是她内心探索旅程的一面镜子。 有一天,一股冲动突然袭来。她亲手制作并穿上了一套黑绿丝绸与金色闪光布料制成的服装,用白色和粉色化妆品涂抹面庞,在八音盒的旋律中跳起舞来。她的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自己就是一个人偶。博物馆的游客纷纷停下脚步,惊艳驻足。有一次,一个睁大眼睛的小女孩问她:“你是被唤醒的机械娃娃吗?” 维罗妮克笑了,心情轻盈,但博物馆里的传说却低语着别的东西:有鸟儿在阴影中悄然飞走,有皮耶罗在月光下徘徊,还有那些在夜深人静时自己运转的机关。那是真的吗?她不知道,但她内心深处隐隐感到,这些故事中蕴含着更深的真理。 就在一次这样的表演中,一位观众注意到了她。他是一个眼神带笑的男人,被她的舞蹈深深吸引。他告诉她,有一群热情的观众,有一个街头节日,那里,她的舞蹈将能在别样的天空下绽放光芒。 “来吧,”他说,“带上你的八音盒和你的服装,跳舞去吧。” 心跳如鼓,维罗妮克答应了。她第一次离开了自己的村庄,手提一个行李箱,紧抱着她的八音盒。老旧的列车载着她前行,铁轨上传来“哒-当、哒-当”的节奏声,仿佛在低语:“冒险在等你。” 但这个旅程,她隐隐知道,并不仅仅是一次出发。在风的呼啸中,在森林精灵的耳语与山岳传说之间,维罗妮克一步一步地走向未知——被某种超越自我的力量所引导。

1.1 出发:永远不要说“永远不”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早晨。空气清新,略带寒意,阳光洒在小车站的月台上,仿佛一幅画布,描绘着柔和的绿色与蔚蓝的天空。我站在那里,站在新篇章的起点,准备离开我出生的村庄,前往卢塞恩。我的心轻轻地摇摆着:有对家乡和家人的深切热爱,有塑造我成长的根源所带来的温柔怀旧,也有那份对即将到来的冒险的跃动兴奋。 我的哥哥和姐姐来为我送行。他们递给我一份礼物,一件充满意义的珍宝。我的哥哥是一位技艺出众的钟表匠,他为我修复了一块古老的手表,仿佛是重新焕发光彩的过去碎片。那块表是姐姐在父亲的工作室里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里发现的。父亲是位充满激情的铁匠,他的双手能赋予金属生命。姐姐刚触碰到这块表时,就感觉到一种特殊的能量,仿佛这块表中沉睡着一个故事。 他们一起将它唤醒,小心翼翼地打磨每一个细节,使它成为一个象征:提醒我自己的根源,也是一种邀请——时不时地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表壳上雕刻着一个精致的小龙,它环绕着一个齿轮,曲线优美,仿佛一个守护时光的守护者。 这块表不只是计时的工具;它承载着我的梦想、我的根、我灵魂深处的一切。尤其是那条小龙,是我熟悉的存在,就像一个始终在我身边守护的隐形伙伴。 我把行李箱放在空荡荡的车厢座位上,怀里紧抱着我的八音盒,相机斜挂在肩上,手表像吊坠一样挂在脖子上。我坐进那节老旧的列车车厢,那列车如今已很少使用,但那天恰好特别运行,把我的村庄与平原上的大车站连接起来。 长椅上磨损的木头和陈旧金属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忧伤气息。透过窗户,我捕捉到侏罗山最后的画面。一缕阳光穿过冷杉的枝叶,在相机的取景器中,一道几乎不真实的金色光芒浮现出来,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闪烁。 我的目光总能捕捉到别人忽略的细节,这种敏感我与姐姐共有,她也拥有某些难以解释的感知能力。在我出发前,她拥抱我,轻声说:“这块表会陪你走得比你想象的还要远。” 我微笑着,心中轻盈,准备好投入未知的旅程。 列车缓缓启动,手表有节奏的滴答声与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个机械心脏的跳动。这辆老旧的火车唱着它自己的旋律:“哒-当,哒-当”,这节奏来自铁轨与铁轨之间的缝隙。每经过一个接缝,车轮都会敲击出一个生动的节拍,一首由钢铁组成的旋律,轻轻摇曳着思绪。 车厢轻轻摇晃着,从左到右,像是一场安抚人心的舞蹈,邀请人进入梦境,或唤起沉睡的回忆。这个声音,这个节奏,不仅仅是一次旅程,它像是刻在灵魂中的永恒片段。如今的列车悄无声息地滑行,但这“哒-当,哒-当”的节奏依旧在我心中回响,是那个每次出行都承载故事的年代的回音。 在这个缓缓移动的茧中,被铁轨的歌声轻轻摇晃着,我回忆起我的村庄。那些安静的小巷,随风飘来的低语,那些朴实却深刻的传统,编织出平静的日子,如同一块柔软而熟悉的织布。 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人真的永远不该说“永远不会”!这些山峦,这些冷杉,那些仿佛时间静止的片刻,都让我深深眷恋,深埋在心底。 但生活,就像这列车,有它自己的安排和方向。而当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我知道这次出发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承诺:我要把我的村庄带在身上,带在那块贴近我胸口跳动的手表里,带在每一张从现实中偷来的照片里,带进那些我将创造的远方世界里。

这本书是由人工智能创作的吗?

是的……也不是。 我使用人工智能作为一种研究工具:用来查找文献、历史参考、地理细节,甚至与我故事相关的古老传说。它是一个支持者,是我的资料助手,但不是作者。文字、情感和叙事选择都来自我自己。 虽然我家中藏书超过五百本,并拥有非常出色的视觉记忆,也能使用卢塞恩和伯尔尼等大型图书馆的资源,但人工智能确实帮我节省了时间、验证了我的直觉,并丰富了我的叙述,提供了一些我本难以找到或已经被遗忘的资料。它的帮助是宝贵的,但从未取代我的创作视角。 得益于人工智能,我还能够将本书翻译成四种语言。尽管我能说流利的法语和德语,也有说英语和中文的朋友,但要完成如此全面的翻译,对我个人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AI帮我跨越了这道障碍,同时保留了我对每个版本的校订和润色的自由,从而保持了语言的细腻与风格的一致。 一个介于现实与想象之间的故事 这本书的故事既真实又虚构。认识我的人——朋友、家人、童年玩伴——会在其中识别出熟悉的回声:卢塞恩的狂欢节、一场默剧、我曾走过、拍摄过、爱过的地方。但我讲述的并不是一部自传。这是一种编织,是回忆与幻想、现实与梦境交织而成的网。 由感性真理引导的叙述 科技在不断进步,人工智能的存在也日益普遍,但故事,依然是人类灵魂的创作。它们诞生于想象,有时扎根于生活经历,并通过我们将情感转化为语言、将念头变为图像的独特能力得以展开。 这本书,正如我所写的其他作品,源于大量研究、探索和细致观察。但为了保留我钟爱的梦幻气息,我也加入了一些幻想元素、刻意美化的片段和未必需要被解开的神秘。 而你,亲爱的读者…… 也许你会觉得这个故事细节太多,或者太富想象。但无论你感受如何,对我而言,写下这本书是一次无比愉悦的旅程。它让我重拾回忆、丰富了我的内在,也让我发现了一些我自以为了解却不曾真正认识的事物——关于地方、象征,或关于我自己。 愿你读得愉快。 愿它带你进入一个介于土地与传说之间、皮拉图斯山与龙之间、历史与灵魂之间的世界——哪怕只有片刻。

中文

龙的低语 在黎明那珍珠般的微光中,她静静地坐着,面对那条巨大而华丽的红龙…… 她指间轻轻捧着一块手表——那是许多年前春天,哥哥送给她的礼物,仿佛仍在微微震动,散发出古老的回响。她还不知道,这块手表——就像那座山——藏着一个灵魂的秘密。 **** 在瑞士中部的心脏地带,维罗妮卡踏上了一段旅程,这不仅仅是一次出发,更是一场重新与自我连接的探寻。一块由手工打造、几乎拥有生命的腕表,引领她来到皮拉图斯山——一个遗忘的故事沉睡之地,古老的真相在此低语。 在那里,在天空与岩石之间,森林中的精灵、沉睡的巨龙,以及凯尔特的记忆,在风的呼吸中交织流转。而在岩石的寂静深处,某种存在正在呼唤她。 在瑞士的神话与中国的龙之间,在神圣考古与内在探索的交汇点,她将遇见一位来自东方的男子,他也携带着一个谜团——或许是一把钥匙。 这是一个关于过去与现在对话的故事,一个让传说成为心灵之镜的旅程,一个揭示灵魂深处不敢奢望却始终渴望之物的隐秘启示。 文学笔名金春遥(Jīnchūnyáo),意为“远方的金色春天”。 它体现了作者的精神内核:一个诞生于欧洲的诗意之声,由一段偶然诞生的爱情所承载,并由语言、文化,以及那片既分隔又连接彼此的海洋之美所滋养。 金春遥,是她为自己选择的笔名,赋予一位欧洲女性以文字的生命 —— 她承载着一段灵魂交汇的故事,这个故事诞生于世界的交汇点,每一个字都是一座通向彼岸的桥梁。